这是 一个很长 的故事. 不从头说起,估计后面 的事也不容易看得特别明白. 所以今天说 的故事,是 安顿2百1年对周晓燕采访,她讲述比如何拆掉父母 的婚姻.
采访时间:2百1年11月12日10:百am至13:百pm 【关注焦点:揭开定制家具的盖头】
采访/安顿 【健康导读:嘿咻嘿咻嘿上瘾】
周晓燕,女,21岁. 生于天津,[在]天津读完小学.中学,高中毕业后考入天津某著名大学历史系,时为该校三年级学生. 【扩展阅读:“亚洲爸爸”如何走出困境】
采访地点:天津市利顺德酒店大堂酒吧
与以往采访 的那些装束“另类” 的“新生代”女孩子相比,周晓燕给我耳目 一新 的感觉. 她穿着样式中性 的黑色短风衣与直脚牛仔裤, 一双黑色 的nike帆布球鞋有些旧,但 一尘不染,清爽 的直发用 一根细细 的黑色丝带老老实实绑成 一条马尾巴坠[在]背上. 她很像早些年 的港台电影中刻意塑造 的那种不解风情 的纯洁女孩儿,脸上没有化妆,大帆布包里隐约能看出有方方正正 的课本,她说话与微笑都有些腼腆,偶尔还会脸红得半低下头.
周晓燕很安静地看着中英文对照 的酒单,偶尔抬起头看看吧台里面那些五颜六色.贴着外国商标 的酒与饮料,踌躇着不知道应该要什么. 我 一直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为难 的样子. 那是 一种很可爱 的样子--第 一次被大人领进花花世界 的女孩子有些手足无措又充满好奇 的样子,兴奋而又略微有些惊恐.
我就是 为这么 一个女孩子 的 一封短信而起大早,从北京赶到天津.
酒单 一页页翻来翻去,终于,她像发现新大陆 一样抬起脸来对我笑:“我要橘子水. ”接着,她 的脸微微发红,马上纠正自己,“不是 不是 ,我要橙汁. ”
采访那么多她 的同龄人,我已经很少[在]那些人身上见到这样 的质朴,她让我感到从心底里缓慢升起来 的澄静. [在]没有交谈之前,就喜欢上 一个陌生 的受访者,对我来说,这样 的经验并不多.
橙汁端上来,她显然很开心,伸出食指试探性地碰碰夹[在]吸管上 的那颗饱满 的红樱桃,咬着嘴唇对我做 一个微笑 的表情.
他们 的婚姻基础并不好,有 一种相互利用 的色彩
我是 我们家 的“罪人”,知道 一些情况 的人都这么说. 可是 ,我不这么认为. 我觉得我做 的事情是 很对 的,而且,这也是 只有我可以做到 的事情. 我促成我爸与我妈 的离婚. 实际上,应该说是 [在]我 的动员与劝说之下,他们俩终于决定离婚. 这件事发生[在]我高考之前. 高考 一结束,我干 的第 一件事就是 陪着爸爸.妈妈到街道办事处办离婚手续.
我慢慢给你讲. 我可能有点儿紧张,说乱.
我家跟很多人家不 一样. 我 的父母都是 知青,他们是 很晚回城 的那 一批. [在]他们之后,就没有什么人插队. 我妈妈是 上海人,爸爸是 天津人. 他们是 [在]插队 的时候认识 的,也是 [在]那个时候好上 的. 当时 的妈妈就是 为能找到 一个男人保护她.陪伴她.替她跑前跑后干重活. 其实,她并没有真心爱上爸爸,即使有 一点儿爱,也是 因为爸爸能满足她这些要求,别人不吃她那 一套. 这么说起来,他们 的婚姻基础并不好,有 一种相互利用 的色彩.
爸爸爱妈妈可能比妈妈爱他要多 一些,但也是 经过现实 的分析 的. 爸爸出身于工人家庭,兄弟姐妹多,都没受过太好 的教育,不能说没文化,但实[在]太平常. 到现[在],姑姑.大伯与叔叔们还[在]为孩子们 的住房紧张着急. 妈妈家可不 一样. 我 的外公.外婆都是 医学院 的教授,唯 一 的 一个舅舅现[在][在]日本,也很有钱. 外公.外婆都被舅舅接到东京去养老. 后来,外公.外婆不再是 什么反动学术权威,国家把当年没收 的房子还给他们. 据说,那房子也很值钱,现[在]租给 一对[在]上海开公司 的日本夫妻, 一个月好多钱,都归妈妈所有. 用妈妈 的话说,她那时候是 “凤凰脱毛不比如鸡”,所以,跟爸爸是 纯粹 的公主下嫁. 以爸爸 的条件,能娶到个上海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 的大小姐,也就是 [在]那个时代. 要是 现[在],他根本就没戏.
谁也不让着谁,谁也瞧不起谁
他们插队结束之后,爸爸回到天津,妈妈也跟着来. 他们[在]天津落户. 但是 ,妈妈并不是 情愿 的. 这些事情都是 后来我分别跟他们谈心 的时候他们亲口告诉我 的.
当初,为跟爸爸回天津,妈妈还闹过. 她是 上海人,上海人那种优越感[在]我妈妈身上有特别显著 的体现. 她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上海之外,全是 农村. 那时候,爸爸没有选择,要不就是 留[在]东北安家落户,要不就是 回天津等着国家给分配 一个工作,没有别 的办法. 妈妈当时已经跟爸爸[在] 一起,她也没有别 的办法,但是 ,她又从心里不愿意到天津. 她就跟爸爸闹,逼着爸爸跟她回上海. 那次是 我爸爸很坚决 的 一次. 他说天津有他 的父母,他是 男人,不能为媳妇儿抛下父母不管,而女人就应该跟着男人走. 他们俩那时候天天打架. 爸爸说,妈妈曾经以自杀来威胁他,但是 他还是 坚持住. 我也问过爸爸,难道真 的不害怕妈妈死掉吗?爸爸说,他解妈妈 的脾气. 妈妈就是 这么 一种人,闹 的时候比谁都凶,但真做起事情来,比谁都胆小,她根本不可能真 的自杀. 这样,妈妈最后还是 来天津,而且[在]天津跟爸爸结婚.生我,[在]天津工作这么多年, 一直到现[在]. 但是 ,妈妈 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她跟我说,她真正感觉到爸爸并不爱她就是 [在]那个时候. 她闹自杀,爸爸 一点儿也不害怕,连 一点儿口气上 的松动都没有,特别倔,翻来覆去就是 一句话:“反正你得跟我走,要不就分手. ”虽然最后 的结果是 妈妈妥协,但这个妥协成他们俩之间 一个解不开 的大疙瘩,影响两个人大半辈子.
我从小就习惯爸爸.妈妈 的争吵. 他们俩能为吃面条应该用大碗还是 大盘子而 一个晚上谁也不搭理谁. 妈妈讲究生活情调,我们吃饭从来很复杂:吃米饭有吃米饭 的小碗,喝汤有喝汤 的小碗,吃面条有吃面条 的深盘子,盛菜有盛菜 的浅盘子. 后来家里 的钱多起来,有啤酒扎.香槟杯.红酒杯.咖啡杯,有客厅里穿 的拖鞋.卧室里穿 的拖鞋.夏天穿 的塑胶拖鞋与冬天穿 的布拖鞋,乱七八糟 的讲究,别说爸爸不习惯,就连我都嫌烦. 他们俩为这些东西吵架,为爸爸忘记换拖鞋吵架,为我跟着爸爸反对这种繁琐 的生活吵架……总之,要是 你[在]那时候 的我家住上 一天,随时随地都能听见妈妈骂爸爸“土包子”,爸爸骂妈妈“穷毛病太多”.
他们俩就是 不 一样,而且谁也不让着谁,谁也瞧不起谁.
我小时候,听见最多 的就是 妈妈说爸爸“没本事”. 爸爸回到天津,[在]造汽车 的工厂里当工人,妈妈[在] 一个国营企业当出纳. 一般单位 的财务部,都是 女人多. 女人与女人[在] 一起,不是 比老公就是 比孩子--谁 的老公能挣钱,谁 的孩子成绩好,谁家房子大,谁家有背景,说来说去就是 这些. 妈妈[在]外面有时候能占上风,有时候不能,回家就拿爸爸出气.
爸爸那时候是 挺窝囊 的. 他是 一个很要强 的人,但是 没赶上好机会,别说上大学没可能,连高中都没上全. 爸爸是 从工人到技术员到车间主任到副厂长到现[在] 的副总经理, 一点 一点自己努力发展起来 的. 任何 一个男人都不愿意被自己 的老婆看不起,更不愿意老婆天天回家把自己跟别人 的老公比来比去. 妈妈偏偏就这么做. 爸爸不说话,不搭理她. 她就骂自己.骂上山下乡.骂她 的父母,说她瞎眼.饥不择食跟爸爸,说她家上辈子 一定欠爸爸家,所以要让她用 一辈子 的幸福来还债. 这些话实[在]太多,爸爸受不,我都受不. 爸爸是 不到忍无可忍不反驳. 实[在]忍不住,他也会说妈妈,说你既然觉得那么不好,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跟着来天津,滚回上海不是 挺好吗?还能找个上海小白脸儿. 然后,就是 妈妈扑[在]床上哭,爸爸摔上门就走,后半夜再回来.
平均每次他们这么争吵,我都是 躲[在]自己 的房间里,特别伤心. 我不知道别人家 的父母什么样,但是 我相信哪一个孩子也不希望自己 的父母是 这个样. 他们平均每天吵啊.吵啊,吵得 一个家里连 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他们自己肯定是 不幸福 的,我[在]这样 的环境里也感觉不到幸福.
爸爸,你想过跟妈妈离婚吗?
后来,爸爸 的工作越做越好,钱也越挣越多,我们搬进他分来 的大房子,享受着他带来 的优越 的物质条件. 照理说,爸爸奋斗到今天,妈妈应该满足吧?还是 不行!
他们俩就跟斗气似 的,给你举个最近 的例子. 那是 高二第二学期. 我[在]学校是 成绩很好 的学生,爸爸觉得我有精力,想让我学钢琴. 花好多钱,给我买 一架钢琴. 钢琴买回来第 一天,摆[在]家里,爸爸特别得意,说有 一天女儿学好,他就不用去音乐厅. 本来是 一句玩笑,谁也没觉得什么. 妈妈突然就不高兴,脸沉下来,什么话也不说,坐[在]钢琴前面就开始弹. [在]那之前,我真不知道妈妈小时候学过弹钢琴. 她这 一下子把我与爸爸都弄愣. 她弹 的是 «致爱丽丝»,很普通也很简单 的曲子,其实没什么可炫耀 的. 可是 我们都不会啊,至少爸爸不会啊,而且,爸爸连这曲子是 什么都不知道,就是 听着耳熟. 妈妈弹完,扔下 一句话:“有钱能买琴有什么用?放着还不是 个摆设. 附庸风雅!”
结果,本来高高兴兴 的 一件事,这么 一来,大家都特别扫兴.
那天,妈妈出去,家里只有我与爸爸. 我们坐[在]客厅 的沙发里,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第 一次发现,爸爸 的表情很痛苦,而且特别迷茫,好像 一个人被按进很深 的海水里面,怎么也挣扎不到岸上 一样. 我憋半天,终于问个问题. 我说:“爸爸,你跟妈妈[在] 一起,是 不是 觉得不开心?”我还没敢用“幸福”这个词,觉得分量太重. 爸爸想 一会儿才跟我说:“有时候是 不开心,可是 ,你都这么大,这么多年都过来,爸爸也习惯. 妈妈不是 坏人,就是 脾气不好. ”
听见爸爸 的话,我都要哭. 我能感觉到爸爸心理 的复杂,而且,他没有说出自己最真实 的感觉. 我又问:“爸爸,你想过跟妈妈离婚吗?”爸爸突然伸手摸摸我 的头发,然后拍拍我 的肩膀. 他说:“女儿,爸爸想过跟妈妈离婚,想之后马上就不敢想. 爸爸怎么能让你没有妈妈呢?”我实[在]忍不住,眼泪掉[在]腿上. 我已经17岁,[在]这个家庭里,还从来没有跟爸爸这样亲近地坐[在] 一起过,根本没有这种氛围. 我哭着说:“可是 ,我觉得你们俩要是 离婚,也许我能比现[在]幸福得多. ”我 的话让爸爸与我自己都大吃 一惊....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