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 的 一个晚上,我正[在]复习英语,爸爸进来,犹豫半天,好像很费劲似地说这么 一番话:“女儿,你让爸爸好几天没睡好觉. 爸爸很自责,没有给你足够 的关心,让你变成今天这种样子. 你说爸爸.妈妈离婚,你能感觉更幸福,这不是 [在]拆咱们家吗?你 一个未成年 的小女孩儿,怎么能想出这种主意来?你平均每天接触 的都是 什么人?你天天[在]琢磨什么?你这样,爸爸觉得很危险,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什么人,这种坏影响是 从哪一儿来 的. 爸爸很担心你. 爸爸.妈妈 的生活也就这样,你要是 再有什么不好 的事情发生,爸爸就彻底绝望. ” 【关注焦点:揭开定制家具的盖头】
就是 从那天开始,我心里有 一个越来越强烈 的念头,就是 我认为我 的爸爸.妈妈应该离婚,他们应该去寻找属于自己 的幸福. 【健康导读:嘿咻嘿咻嘿上瘾】
爸爸 一支接 一支地抽烟,等着我跟他说话. 我不能不说. 我觉得事已至此,前面 的话都说出来,其他 的也没什么不能说. 我说我没结交任何坏朋友,功课 一直都很抓紧,我不会拿自己 的前途开玩笑. 我可以失去 一个表面上完整.内部已经腐烂 的家庭,但不会让自己失去美好 的将来. 正因为是 这样,才会提出来希望他们离婚,这才是 真正对自己负责. 我需要 的是 真实 的幸福,这种虚伪 的表面繁荣我不需要. 拆散自己 的家庭肯定不是 一件开心 的事,但是 比如果这样做能让三个人都摆脱困境,我觉得必须做. 【扩展阅读:“亚洲爸爸”如何走出困境】
那天是 我第 一次看见爸爸哭,也是 到今天为止唯 一 的 一次. 爸爸那么 一哭,我也手足无措. 而且,从爸爸 的状态,我看到成年人 的恐惧与无奈. 他 一个大男人,什么事都没把他难倒过,这时,他是 真 的为难.
我 的这封信给爸爸.妈妈都带来特别大 的震动
我开始分别跟爸爸.妈妈谈话. 这个过程 一直持续到我高考之前.
我把提给爸爸 的问题同样也提出来给妈妈. 妈妈说:“你爸爸是 个好人,但是 一个好
人未必能让女人过上好日子. 而且,我们出身不同,生活方式也不 一样,互相都不能适应对方. 这个婚姻就是 特定时代 的产物. 要不是 因为你,妈妈早就跟他分手,回上海. ”
我跟妈妈说,我希望他们离婚. 妈妈当时就哭. 她还对我破口大骂,说我是 混蛋,说她怎么也没想到我是 这么 一个“孽种”,要是 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应该生下我. 她越是 不理智,我就越是 冷静. 我说比如果他们口口声声为我而牺牲自己 的婚姻幸福,我可承受不起,这种奉献我不需要.
我特别直接,可能也特别刺痛我妈妈. 我问她:“你拍着自己 的良心告诉我,你跟爸爸这么多年,幸福吗?”
妈妈满脸都是 眼泪,平常 一丝不乱 的头发也东 一撮.西 一撮,她憋得说不出话来.
我觉得我特残忍, 一定要把 一个最不美好 的真相撕碎让他们看个清楚. 人只有看清楚真相,才能有决心改变. 我 一遍遍追问她:“你幸福吗?”妈妈忍很长时间,终于流着眼泪摇头.
这个无声 的回答也让我很伤心.
他们俩其实等于都承认 一点,就是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爱情,这个婚姻之所以能存[在]这么长时间,无非就是 因为有 一个我,他们以为我是 需要 一个家庭 的. 可是 ,他们从来没问过我 的感觉.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当他们俩那么三天 一大吵. 一天 一小吵 的时候,我 的痛苦并不比他们自己少. 大约[在]我13岁 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不住[在] 一个房间里,他们 的理由是 谁也不愿意影响对方休息. 这个家对他们来说早就不是 家.
我有写日记 的习惯,我 的日记里有很多内容都是 [在]说父母吵架,我怎么怎么伤心. 我多希望他们能与睦相处,即便不能,就是 他们离婚,也比这样将就下去更让我平静. 我把日记分别拿给爸爸.妈妈看. 我告诉他们,比如果真心为我,而他们又确实不能与谐地 一起生活,我不仅不反对他们分手,还很支持他们离婚.
我那个日记本 的最后 一篇是 写给他们俩 的 一封信. 大概意思是 说:我已经长大,很快会考上大学离开家. 那时候,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对男女住[在] 一起,却不是 恩爱夫妻,甚至连 一点儿亲情都没有,你过你 的日子,我过我 的日子,这是 不人道 的. 我说我知道他们这么多年为让我有 一个家而压抑自己,比如果说我是 一个阻碍他们创造属于自己 的生活 的绊脚石,那么我现[在]已经不是 ,而且,我从来就不愿意充当这么 一个角色.
我 的这封信给爸爸.妈妈都带来特别大 的震动. [在]此之前,他们可能从来没有解过他们 的女儿到底需要 的是 什么,到底平均每天都[在]想什么.
我们都觉得你是 对 的
那天是 个礼拜六,爸爸.妈妈 一起出去. 他们很少有这种时候,我觉得很奇怪. 到晚上,他们 一起回来,还带回来很多从饭馆打包 的饭菜. 他们说要跟我谈谈.
我们 一家人坐[在]饭桌前,爸爸还开 一瓶红葡萄酒,也给我倒 一杯. 爸爸先说话. 他说:“我跟你妈妈经过很长时间 的商量,我们都觉得你是 对 的. 我们都认为对方是 很好 的人,但是 ,我们两个人[在] 一起继续生活肯定是 不合适 的. 所以,我们决定离婚. 不过,我与你妈妈都认为现[在]你最重要 的任务是 考上理想 的大学. 那样,我们也会觉得没有太多 的负疚. 所以,我们想跟你商量,能不能[在]高考之后办手续. ”
妈妈什么话也没说, 一个劲儿往我 的盘子里夹菜. 她好像特别平静,没有那种知道自己 的家庭将要解体 的女人经常会有 的那种烦躁与委屈.
我也不觉得很吃惊. 我猜想他们俩 一定已经谈过很长时间才这么决定 的,两个人都是 经过深思熟虑,不然,是 不会这么郑重地跟我说这件事 的. 他们刚才 一起出去 一定是 最后做出这个决定,然后才正式告诉我.
怎么说呢?那个时刻,我没觉得有什么失落感,反而觉得很安慰. 我 的爸爸.妈妈 一起生活这么多年, 一起争吵这么多年,这还是 头 一次心平气与地跟我坐[在] 一起好好吃 一顿饭,他们终于能坦然地面对自己与对方. 唯 一让我想起来会有些伤感 的是 ,这个时刻到来得太晚,爸爸.妈妈都已经是 快50岁 的人,而且,我们最与谐 的家庭气氛竟然是 [在]宣布他们决定离婚 的时候才出现 的.
那天,爸爸.妈妈与我都喝很多酒,我们聊天儿到很晚. 他们俩第 一次[在]我面前共同回忆插队时 的 一些事情,他们互相夸对方. 我 一直陪着他们,听他们说那些年轻时代 的事情. 那时候,我心里隐隐约约地有 一个希望,我希望他们俩都能找到自己喜欢 的人. 一对年过半百 的男女,大半辈子为孩子活着,他们也应该开始享受自己 的人生.
最后,爸爸把瓶子里剩下 的 一点儿酒给我. 他跟妈妈说:“咱们俩应该敬女儿 一杯,要不是 她,咱俩 一辈子也没有勇气离婚. 咱们老,以后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可是 咱们女儿年轻啊. 有这 一回,爸爸.妈妈以后就不用为你担心. ”我们三个人站着喝完最后 一杯酒,各自回房间睡觉.
我要告诉你,那天晚上,其实我还是 哭. 我哭很长时间. 我忽然觉得我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而且,不管怎么说,我还是 觉得从此我是 一个没有家 的人. 我明知道原来那个家对谁都没好处,也知道我这样做其实也是 解放我 的父母,但我还是 觉得难过. 我知道我做对,可是 就是 特别难过.
后来 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 他们俩居然再也没吵过架. 我进入最紧张 的阶段,然后,我考上第 一志愿.
我知道我是 对 的,可我还是 想让你也肯定我
高考 一结束,我就陪着他们去街道办事处. 他们俩进街道办事处,我[在]外面等着. 过 一会儿,他们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难过. 那天我们[在]外面吃饭,气氛也很好. 吃完饭,他们带着我到天津最好 的商场去买上大学要用 的东西. 我们还是 一家人,我走[在]他们俩中间, 一边拉着爸爸, 一边拉着妈妈.
妈妈回上海时,我已经开学. 我请假跟爸爸 一起送她到火车站. 妈妈跟爸爸说:“以后,你不光要照顾自己,还要替我照顾女儿,你多受累吧. 有任何困难, 一定要告诉我,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爸爸跟妈妈说:“你 一个人[在]上海,处处要小心,年纪大,身体最重要,有困难别不说话,什么时候想孩子,就回来. 这儿也是 你 的家. ”
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他们这么客气与体贴地跟对方说话,两个吵半辈子 的人,[在]最后分手 的时候,却是 这么 的温柔……
周晓燕终于忍不住哭. 眼泪淌[在]脸上,像两条细细 的小溪. 她抽动着嘴角,努力地想对我笑 一下,可怎么也做不到.
她像个孩子 一样伸出双手来握住我 的手,声音颤抖着问我:“安顿,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 对 的吗?我知道我是 对 的,可我还是 想让你也肯定我. ”
“任何 一个能让人活得更幸福 的选择都是 对 的,对你.对你父母.对所有 的人来说,都是 这样. 你为什么要怀疑你自己呢?爸爸.妈妈分手之后,你 的感觉更好吗?他们 的感觉更好吗?比如果是 这样,你肯定是 对 的. ”我递给她纸巾,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低下头擦脸.
“还有什么人知道你对你父母做 的这件事吗?他们怎么说?”
周晓燕咬住嘴唇,微微 一笑.
有啊. [在]我们学校,都传为佳话. 所以才有人说,我是 我们家 的“罪人”;还说,这孩子连她父母都能拆散,没有什么不敢拆 的. 不过这些都是 玩笑,我 的同学都挺佩服我,说要是 他们处[在]我 的位置也会这么做 的. 我们可不管别人说什么,自己觉得对就去做. 人生有很多道理是 我们还没懂得 的,但谁不愿意去学着懂道理啊?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 一个家. 可是 ,当我亲自把家庭拆掉时,最深 的感触却是 :建筑 一座庙远远比建设 一个家要简单得多. 走进庙里 的人往往只有祈求与膜拜,而走进家庭 的人要 的却是 实[在] 的幸福与与谐. 以后 的我,要 的也是 这个.
那天,离开周晓燕回北京, 一路上我都[在]想:比如果我处[在]她 的位置上,她所做 的 一切,我敢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