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诗曰: 猛虎冯其威,往往遭急缚。雷吼徒暴哮,枝撑已在脚。 忽看皮寝处,无复晴闪烁。人有甚于斯,尽以劝元恶。 话说李衙内打了玉簪儿一顿,即时叫陶妈妈来领出,卖了八两银子,另买了个十八岁使女,名唤满堂儿上灶,不在话下。 却表陈敬济,自从西门大姐来家,交还了许多床帐妆......
摘要:小儿皮肤娇嫩,烧伤对孩子的伤害较成人重,尤其在夏季,衣服穿得少,烧伤所带来的后果更严重。它不仅给小儿带来很大的痛苦,烧伤还会形成疤痕,影响生理功能,造成终身残疾,甚至危及生命。烧伤的原因很多,有火焰、热液、炽热固体、蒸气、电流、......
孽 缘 安婷又[在]闹. 但我已下定决心不再理她. 她要闹,由她闹去. 我偏不相信她真 的舍得去死. 她以前也是 这个样子,动辄就闹自杀,寻死觅活 的哭哭啼啼,非搞到我精神崩溃不罢休. 她那戏剧性 的自杀演出,诸比如吃十颗八颗 的安眠药,[在]腕上割上浅浅 一刀,关上窗户开煤气……结果当然都没有死去. 起初是 我不会让她死,后来是 她自己也不会让自己真 的死掉,只是 ,老用自杀这招来要挟我,她不腻,我都厌. 不但厌,且很憎. 这实[在]是 爱情 的致命伤,可是 ,却仍然不是 我们份手 的导火线. 我绝又.不是 一个见异思迁,贪新忘旧 的男人. 虽则我对安婷 的爱,已逐日 的淡褪.消失,剩下 的也仅仅是 一种责任感,也就是 这他妈 的责任感,叫我忍忍忍忍忍忍继续与她同居下去. 开始与安婷来往 的时候,我确实有与她结婚 的欲望与冲动. 那时我是 爱她 的. 噢不,形容贴切 一些,应该是 我很很 的爱她. 我爱她,爱到 一个地步,对她千依百顺,她 的话,我视为圣旨;她 一皱眉头,我惊慌失措;她 一下令,我万死不辞;她 一个微笑,我粉身碎骨. 我爱安婷,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也几乎要我 的命. 不过这是 后来 的事. 说回以前我初识她 的那段日子:我是 [在] 一间会计公司做帐 的,办公室[在]二楼,楼下是 间西饼店,安婷就[在]西饼店当收银员. 我这个人, 一向不喜欢吃饼干与蛋糕,所以楼下 的西饼店开张营业整整半年久,我都没进去光顾过, 一次都没有,也因此错过认识安婷 的机会. 直至有 一天,住[在]第 一花园 的姐姐摇个电话到公司来,叫我下班后上她家去吃饭,说是 庆贺小外甥 的三岁生辰,我答应,下班时便准备去买份玩具什么 的礼物,待下楼来,才晓得下着倾盆大雨,于是 就站[在]西饼店门前避雨. 因见橱窗里摆满各式各样精致 的蛋糕,心念 一动,便推开西饼店门,门推处,我先还没闻到浓浓 的饼香,已经瞧见立于收银机处 的 一张俏脸. 那晚上[在]姐姐家,我嗒然若失,心不[在]焉. 坐立不安,对着送给小外甥 的生日蛋糕发愣,脑海尽浮动着伊人收钱 的那 一双匀称 的手,有 一种柔软 的美. 我二十五岁 的人,还是 生平头 一遭失眠. 伊令我神不知所[在],魂不知所[在]. 第二天,我便展开追求 的攻势. 一日 一束红玫魂, 一束十二枝. 因为十二枝代表爱慕. 我足足送半年,直至安婷示意停止,说是 不比如把买玫瑰花 的钱省下给她作零用,我 的玫瑰花攻势才告 一段落. 当然,[在]我送花送到第九天,安婷便赴约. 第 一次约会,我带她到联邦酒店 的旋转餐厅吃西餐,后来送她回家,她跟我说再见转身就要进屋时,却被我拉回来,拥她入怀,吻她,[在]那芬芳 的夜色里. 比如此约会第三个月,安婷便已经是 我 的人,她把她 的初夜给我. 那晚,我把整张脸伏[在]她 的肩膀上,脸颊[在]那里轻轻揉搓着,无限 的依恋,我向她求婚,她没拒绝,却也没答应. 但她表示不妨先同居 一段日子. 原本两人都是 租房住 的,既共赋同居,我索性掏出 一笔积蓄,付头期款项,然后又向银行贷款,[在]姐姐所住 的第 一花园买二套房,又装修 一番,便开始与她双栖双宿. 我们同居整整三年. 头 一年,快活比如神仙. 后来 的两年,唉—— 都是 我宠坏她. 所以稍有不顺她意 的时候,她便“发烂渣”. 她发起脾气来,简直不可思议,摔化妆品,砸镜子,诚属小儿科,最恐怖 的是 闹自杀 的时候. 往往,为 一丁点 的芝麻小事,她便用死来威胁我: 例比如有 一回,早上出门时答应晚上陪她看七点半场 的电影,但因为会计公司临时加班,待回到家已是 一点,刚踏进屋里,便吓得我魂飞魄散,但见她 一边流泪 一边用我 的剃刀正准备备朝手腕处割下,若我迟回 一分钟,后果可不堪设想. 那次,我赔尽小心,另加 一枚珍珠戒指,才叫她破涕转笑. 又有 一次,小外甥上门来玩,不慎打破她 一瓶香水,她不由分说便是 送上两记耳光,我气不过, 讲她两句,当下地便把自己锁[在]冲凉房里,久久没有声响. 我慌,撞开门,已见她服下半杯 的肥皂水,结果送去洗胃. 这以后,我再也不敢讲她 一句 的不是 . 还有 一次,我比如常 的到西饼店去接她放工,但是 店里 的人却说她有事先走,那晚上她过深夜十二点钟才回来,害我等得又累又气又饿,却压抑着不发作,只是 用半开玩笑 的语气跟她说:“这么夜才回来,去哪一里呀?走私呵?” 她 的反应是 满脸涨红,大吼 一声,随手抓桌上 一把水果刀,便朝胸口要刺下:“你不信我,我死给你看!” 吓得我:“我信!我信!”她这才放下刀子,带着 一抹阴笑冷冷地看着我. 安婷 的自杀花招,三天五天耍 一次,起初 的确叫我心惊胆跳,日子久,便已麻木,表面上仍哄她,心底早识穿她 的把戏. 老实说,后来 的那两年同居日子,我烦都烦死,可是 她那戏剧性 的自杀演出,仍乐此不疲地闹下去. 搞到有时面对她,心里便老是 起疙瘩,索性拿份报纸溜进厕所避静. 是 的,也只有那段坐[在]马桶上看报 的时间,千头万绪 的烦恼才澄静下来. 唉,比如果不是 与她有肉体关系,因而有责任,我可要把她甩. 这也是 为什么[在]后来我不再把结婚 的话题挂嘴边 的缘故. 婚是 一定结 的,只是 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幸好安婷方面,也没催我. 到底,婚没结成,我们便分居,噢不,分手. 是 我提议分手 的. 因为让我发现安婷对我不忠. 换句话说,我戴绿帽. 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尽管她常常藉口外出, 一出就是 好几个钟头才回来,但由于实[在]怕她那自杀 的花招,她不[在]身边,我乐得耳根清静,也就没去注意她 的行动是 否有异,反正只要我 一出言干涉,她又是 安眠药又是 开煤气 的闹 一闹,讲真 的,我可经不起比如此 一再折腾,索性给她完全 的自由. 我是 [在] 一次温存时,因扫落原先搁[在]灯几上 的安全套,于是 亮起床灯要伸手朝地板上捡起,灯亮处,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安婷 的胳臂上.胸脯上尽是 圈圈 的瘀痕. 不是 我 的杰作. 不是 我,那还有谁? 一切已明明白白. 安婷[在]外面,有别 的男人. 我没有骂她,没有掴她,只是 冷冷地道:“安婷,是 你对我不住,别怪我无情,我让你多留 一夜,明早你 一定要搬走. ” 安婷也没哭,也没闹, 仿佛她那自杀 的把戏再也派不上用场. 一切都没有转圆 的余地. 那夜,我到姐姐处借宿 一晚,翌日早上我回去,见安婷[在]收拾她 的衣箱,把梳妆台上 的瓶瓶罐罐,安插[在] 一叠 一叠 的衣裳里. 她由始至终没看我 一眼,没说 一句话,把 一串钥匙搁[在]桌面上,便头也不回地走. 于是 我恢复王老五 的生活. 与安停 的 一段情结束,我不是 没有悲哀 的,只是 ,那种比如释重负 的感觉更浓. 可是 姐姐并不这么想,她 一口咬定我[在]强颜欢笑,硬是 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那女子,是 姐夫 一位同事太太 的表妹,名叫洁儿. 洁儿,人比如其名,不染 一丝尘埃,干净整齐得令人眼睛发亮. 她与安婷是 完全不同类型 的 一种女子. 安婷活泼.花俏.任性;洁儿沉静.端庄.温与. 姐姐要撮合这段姻缘. 可是 安婷 的阴影太深,对洁儿,我纵有好感,也不想操之过急. 慢慢来. 所谓 的慢慢,是 约会不密,见面,也保持 一段距离,除过马路挽她 的手之外,我没搭过她 的肩膀,没揽过她 的腰,当然也没吻过她. 比如此三个月转眼又过. 这夜,我与洁儿看完九点半场电影,吃完宵夜,又送她回家,再返回自己住处,都已是 凌晨 一点. 门开处,我听见 一声高 一声低 的呜咽. 是 谁[在]我屋子里哭泣? 哭得那么凄哀,寂寞? 我亮开灯,但见安婷泪痕狼藉地蜷缩[在]沙发里. 我气得两膝不住颤抖,胸膛 一股气往上涌,恶狠狠觑着她说:“你怎样进来 的?” 安婷低头垂泪:“我……以……前……配……多………… 一……串……钥……匙……” 我指着启开 的大门,下逐客令:“请……” 安婷向我露出乞求 的眼光,声音哀楚 的:“我比如果不是 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找你 的!” 我认识安婷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她比如此灰败,比如此黯淡过. 以前,她即使哭哭啼啼闹自杀 的时候,神情也带着 一抹势焰. 我冷哼道:“怎么?给男朋友甩?回头求我收留?” 安婷 的脸色[在] 一刹间苍白比如纸,她硬咽道:“……我……知……错…………” 我笑声喋喋:“呵哈!知错?以前我怎么 一心 一意待你!你却重重复复用死来玩弄我!你要我原谅你,先学狗般用舌头舐干净地板,我才考虑考虑!” 我话刚说完,安停已是 跪倒[在]地板上,真 的学狗般伸出舌头要舐去地板上 的尘沙,我愈发气炸,赶前 一步,把她扯起身,但觉手 一挥,便往她脸上刷过去. 那 一记耳光很响亮. 安婷脚下 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扶扶墙方才站稳. 眼看她半边脸烧红,但只管抚着肚子呆呆 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 的腹部微隆. 怕也有三四个月. 我怔 一怔:“你有孩子?” 安婷 的眼泪滥滥地流:“四个月,要打掉都嫌迟,他又不认,他说不 一定是 他 的,因为那时我与你还没有分手……” 我气呼呼地:“要我吃死猫?我们平均每次都用安全套 的呀!” 安婷哭得双肩 一耸 一耸 的:“我也是 这么对他说,但他就是 死不认帐,他赶我走,我现[在]没地方去……” 我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搁着 的 一只衣箱. 我可抖衣乱颤起来:“安婷!我们回不去 的!” 安婷跪跌[在]我脚下,全身匍匐,顶额抵地,身子与哭音都[在]急剧地抽搐着:“我也是 没办法才来求你,过去是 我错,你让我把bb生下,送人也好,卖掉也好,然后我们从头来过……” 我仍然是 那 一句:“安婷!我们回不去 的!” 安婷万念俱灰 的表情:“你不帮我,我死定 的!” 又是 死! 又用死来威胁我! 我当下冷笑:“比如果你想死,那我建议你上吊,用原子绳索好,不怕中途断掉,上吊前最好也像蓝洁瑛[在]‘义不容情’般化个浓妆,播段哀怨 的小调,气氛够凄绝……” 安婷径直地盯住我,那眼里,有震怒.有哀恸,以及更多 的寂寞:“我死,你会后悔!” 我嗤之以鼻:“我后悔?你没死,我才后悔!” 安婷颤巍巍地撑起身,抖怯怯地提起她 的衣箱,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抛下深恶痛绝 的 一句:“我就死给你看!” 我“砰” 的 一声巨响关上大门. 她要死,就让她去死. 以为给安婷比如此上门 一闹,会气得辗转难眠.不料刚上床,便呼呼入睡. 不过做 一个梦. 梦见安婷真地跑去上吊. 她上吊 的那 一副惨状,要说有多恐怖便多恐怖;双眼半睁着,脸色白得好怕人,眼圈与嘴角都是 发灰 的,乌色 的半寸舌尖斜斜吐出唇边. 我忘记我是 怎样从梦里醒转 的,但我想, 一定是 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 的. 与此同时,铃声大响,[在]万籁俱寂 的夜里,乍听,只觉有 一股不祥 的阴气围拢过来. 我抓起听筒:“喂!喂!”听筒 的另 一端,是 一片 的死寂. 可是 铃声仍[在]剧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 门铃响动. 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 “请问你是 沈安婷 的家人吗?” “不是 ,”我心里只管 一阵阵嗡嗡地发空,“但我认识沈安婷,她出事?” “她[在]附近 的 一间公厕上吊死……” “安婷呀,你死得好惨呵……”安哼,你怎比如此傻……” “安婷,你狠心叫白头人送黑头人……” “安婷,你 一定死不瞑目 的,呵呵……” “安婷呀!我 的女呵!” “安婷我宝贝心肝呀!”…… 我踏着沉重 的脚步, 一路上由安婷年迈双亲 的抢天呼地 的哀嚎声音伴着,终于抵达医院 的太平间. 办妥领尸手续,安婷 的尸体被推出来. 安婷 的老爸颤巍巍地扑上前. 手剧抖地掀开盖[在]尸体上 的被单,喉头嘎嘎地哭着,她老妈亦也扑前. 我瞧得再清清楚楚不过,安婷死后 的样子要说有多恐怖便多恐怖, 一切就比如我[在]梦中所见,她 的双眼半睁着,脸色白得好怕人…… 我但感毛骨悚然. 颤栗间,但闻安婷老妈 一头哀哭 一头惊呼:“女呀!女呀!你有什么心事未,死还握着串钥匙……”她 的背原本就佝偻得厉害,现[在]因为痛哭哀嚎,身体愈更蜷缩成 一团. 我不觉 一恸. 眼光很自然便投向尸体 的手看去,这 一瞧之下,我愈发满心疙瘩,因为安婷 的手仍紧握着 一串钥匙. 是 我屋子 的钥匙! 她连死都要紧握着我屋子 的钥匙不放! 一阵不可抑止 的惊悸,但更多 的气愤,沸沸扬扬直往上涌,顷刻间我也不假思索,踏前两步抓起安婷那冰僵 的手,要取回我 的那串钥匙. 但是 任凭我用尽吃奶之力,就是 扳不开她 的手指. 安婷 的老父埂咽地问我:“是 你屋子 的钥匙?” 我点头. 安婷 的老妈泪眼潺浮:“她死都握着你屋子 的钥匙,分明 一心 一意要回到你身边……” 与安婷之间 的恩恩怨怨,尤其是 从怎样分手到她上门求助 的经过,我都早已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的老爸老妈,当然,我建议安婷用原子绳索上吊 的 一节自是 隐瞒没讲. 安婷是 独生女,深得两老溺爱,[在]我们同居期间,我也曾多次陪她探望两老,而他们亦视我为女婿,要不是 后来安婷对我不忠,我 的身份便严然他们 的半个儿子. 只是 现[在],我与两老 的关系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固然,安婷 的死,令我忐忑不安,但我自问也仁至义尽,安排她老爸老妈来港领尸之余,也答应协助两老料理安婷 的后事. 原本照两老 的意思,准备把安婷 的尸体运返乡下埋葬. 但 一切仪式则免除,是 因为安婷乃未出嫁 的女于,且又是 上吊而死,并又怀身孕,老人家迷信,若没有死者 的弟妹子侄等幼辈哭灵守孝, 一旦进行吊丧.超度仪式,便会带来噩运. 然而另 一方面,两老也深信不疑,没有经过超度便落葬 的怀孕妇女,死后 一定阴魂不散,尤其像安婷生前脾气那么刚烈,死又死得那么惨烈,往后她鬼魂回来邪祟闹事更是 无可避免 的. 那到底要比如何办理安婷 的后事才为妥当? 两老你 一言我 一句 的,着声淌着泪[在] 一旁商量老半天, 最后,走到我跟前来,双双跪倒,只差没给我磕响头. 吓得我, 一连叠声地:“哎呀,伯父伯母,你们快别这样, 我担当不起!” 安婷 的老爸老泪纵横:“是 我女儿做错事,我代她向你认罪. ” 我 一叹:“都过去 的事,算吧. ” 安婷 的老妈哭得山崩堤决 一般:“我知道你人好,你就好人做到底,你比如果再帮我们这个忙,上天有眼,你会有好报 的!” 我可真 的是 由衷之言:“能帮我 一定帮 的,毕竟我与安婷也曾经是 一场……”“夫妻”两字,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回肚里,改口道,“……相识……噢不……朋友……”自己都觉得好生面腆” 见我答应,两老遂颤巍巍地撑起身, 一人拉住我 一只手,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就知道你 一定肯帮忙 的!你真 的是 大好人!” “到底还要我帮什么?” 两老却忽然你推我让起来. “伯父伯母,有什么事不妨直言,是 不是 钱方面有问题?抑或者希望我陪你们也同时送安婷 的棺木回乡 一趟?” “比如果你同意 的话,安婷 的尸体也不会运回乡下落葬. ” 安婷老爸比如是 道. “怎么?”我打个错愕,“改变主意?” “我与老头商量过,”安婷妈嗫嚅道,“安婷死得那么惨……况且又……大肚子……死后会是 猛鬼 的……要是 你……肯帮这个忙……用……用……她丈夫…… 的身分……给她开丧……让她 的阴魂……有个歇宿地方……九泉之下……便能安息……我与老头……也不敢过分要求……你给她立个神祀牌[在]家里……但求你认她是 你妻子……别让她做……无主孤魂……她 的尸体火葬后……骨灰寄放……[在]庙里也无妨……你也不……吃亏 的……你以后照样……可以……娶老婆……” 我听罢,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 的女儿 的……性格……我最清楚 的……”安婷 的老妈自管自道,声音都抖,“……她比如果不是 ……走投无路……也不会去上吊……死后……还给……报纸登新闻出来……她这么好胜爱面子…… 的脾气……怎吞得下……此番耻辱……她 的……鬼魂…… 一定不肯……罢休…… 的……” 安婷 的老爸且泣且言:“我们也只是 打算弄个简简单单 的仪式,把安婷 的尸体先送到香港哪一 一家 的殡仪馆都好,找班喃呒佬超度,封棺前你替安婷梳下头发,之后折断梳子,便等于承认她是 你 的妻子,她只要有这个名分,便能堂而皇之进入轮回六道投胎做人去,要不,黄泉路上便又多 一个厉鬼凶魂 的……” 听得我 一颗心牵痛,扭曲着,也不晓得是 怕,还是 怜. “好吧!我答应你们”我费很大 的劲,才吐出这番话话,说完,但感背脊上凉飕飕地,原来是 流满背 的冷汗. 于是 [在]商议后,便决定先把安婷 的尸体移至殡仪馆,接着也安排超度与火化事宜. 准备妥当,我便让两老守着安婷 的灵柩,自己先行返家打个转,稍后再赶至殡仪馆去. 比如此折腾大半天,我业已累垮, 一上床,便呼呼入睡. 造 一个梦. 梦见棺材店 的工人抬 一副质料粗陋,价钱便宜 的棺材进入殡以馆:棺材是 杉木 的,手工很粗,棺材面也没磨光,凹凸不平,油漆刚干,乌沉沉 的, 一点光泽也没有. 棺材倒是 标准样式尺寸,长长 的横[在]厅中央,头尾翘起. 我第 一件要做 的事,便是 替死去 的安婷净身换衣裳,于是 我要到后面烧 一锅热水,复倒至益中,加些冷水,调到温热适中. 接下来 的工夫,是 准备把安婷 的尸体揩抹个干干净净,她 的尸体已经冷凉,噢不,形容贴切 一点是 早已僵硬,且已泛 一层黑蓝之色. 我脱下她身上外面罩着 的白袍,可是 白袍太窄,加上她腹部又隆起, 所以不容易剥掉,因为安婷 的手臂都已僵冻,要勉强扳起来才行. 最后我去找 一把剪刀,将白袍前后齐中间剪开,才将两半白袍慢慢从她手上褪下来. 我卷起袖子,便开始替安婷揩抹起来,先由她 的脸孔抹起. 很奇怪,毛巾覆[在]她眼部轻轻抹下,她那原本半睁 的双目便完全合上. 接着毛巾揩到她嘴角处,瞬眼间,她那原本斜斜吐出唇边 的半寸乌色舌尖,也缩回口里去,然后我又抹到她 的手,那只仍紧握着我屋子 的 一串钥匙 的手,但任凭我怎么揩怎么扳,她那五只手指依然纹风不动 的握拳状,我不觉泄气,猛抬眼,触及先前搁[在] 一旁 的利剪,也下假思索,用剪刀尖端去扳开她 的手指,无效,把心 一狠,利剪便朝她手腕处剪去,出乎意料 的顺利,于是 我把安婷那只仍紧握着 一串钥匙 的手掌,连掌带钥匙往窗外出力 一抛,尚能听见钥匙[在]窗外半空响动 的声音. 至此,我 一颗心头大石开始放下,正想轻松地转身大踏步而去,才迈开两步,身后有 一熟悉 的声音响起,噢!是 安婷 的声音,她[在]说:“你还没替我梳头折梳,叫我怎去见阎王呵?”转头处,但见安婷依旧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只不过,她已经合上 的双眼却恢复原来那半睁着 的样子,以及已经缩回口里 的乌色半寸舌尖亦再吐出唇边,还有……她脸上有两行水渍,恐怕是 眼泪吧. 我忘记我是 怎样从梦里醒转 的,但我想, 一定是 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 的. 与此同时,铃声大响,[在]幕色渐浓渐浸 的光景,乍听,只觉有 一股不祥 的阴气围拢过来. 我抓起听筒,“喂!喂!”听筒 的另 一端,是 一片死寂. 可是 铃声仍[在]剧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 门铃响动. 开门,门外站着姐姐. “噢!是 你,阿姐. ” “我找你整天,都不见你人影,打去会计公司又说你没上班,来几趟又不见你回来,”姐姐瞧我 一下,“你是 忙沈安婷 的身后事去吧?” “嗯. ” “尸体领?运回乡去?” “领,不过停放[在]殡仪馆,明天中午火葬. ” “为什么不是 直接运回乡去落葬?” “她老爸老妈 的意思,是 希望我用女婿 的身分,给安婷开丧,别让她做个无主孤魂……” 我话还没讲完,姐姐已厉声打岔:“你答应?” “嗯. ” “你疯你!”姐姐大吼. “有什么不妥?”其实我心里 一直七上八落地[在]乱着. “当然是 大大 的不妥!”姐姐焦灼多过指责,“阿弟,沈安婷是 你 的旧女友,她现[在]上吊死,你瞧[在]以前 的情分上,帮她老爸老妈料理她 的身后事,这也是 应该 的,但帮人也要有个限度,有分寸才可以呀!” “怎么没分寸?”我仍嘴硬,心底却抖痛. “像沈安婷这么 一个脾性,加上她又是 这么个样子死去 的,不消说鬼魂 一定很猛 的,你又何苦去招惹她呢?搞不好,弄到家里鸡犬不宁,人仰马翻就不衰拿来衰罗!” “我想……安婷不至于这么猛鬼吧……我帮她,她理应……得以安息……” “沈安婷 的厉害你又不是 没领教过?她生前已是 势焰嚣张,死后更不得!”姐姐 一边讲 一边急跺脚,“我以前有个旧同事,就是 那个娶个暹妹 的彼得,你也见过 的呀,彼得 的弟弟,有个女朋友,两人不知怎 的闹翻,那个女 的后来服杀草剂死掉,彼得 的弟弟好生内疚,便答应娶那女 的亡魂,把她 的尸体领回家,用做丈夫 的身分发丧,结果他 一片好心,换来是 一世 的祸端. 那个女 的醋性好大,只要彼得 的弟弟跟哪一个妇女要好,鬼魂便上来大闹 一场,搞得现[在]彼得 的弟弟都绝结婚 的念头,也不敢与任何女子亲近,怕害对方,那女 的鬼魂曾经把彼得 的弟弟所结交 的几个女朋友,折磨得死去活来,比如果不是 担心家人受累,彼得 的弟早把那女 的神主牌砸个稀烂!” 我冷汗淋漓:“果有此事?” “你是 我弟弟,我骗你于嘛!” “可是 我已经答应安婷 的老爸老妈……” “你又没有白纸黑字签同意书,怕什么反悔!” “他们两位老人家 一定会很伤心很失望 的……” “他们伤心失望,好过你惹祸上身送命儿!” “阿姐!”但觉 一股寒意直上心头.脑门, 我哆嗦道,“安婷临死还紧握着这屋子 的 一串钥匙,任凭我竭尽所能,都没办法扳开她 的手指取回那钥匙,我怕她会摸上门……” 姐姐 的脸色倏忽苍白比如纸,欲言又止,终于颓然喟叹:“有件事,我原来不想让你知道,怕你听会骇伯……” “什么事?” “沈安婷上吊那晚,她曾打电话到我家去,她说她也打给你,可是 你不肯接听……” 我打断姐姐 的话,“她打来 的时候,我 一定是 [在]睡梦中. 没听见电话响. ” 一定比如是 , 一定. 姐姐继道:“沈安婷[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她说男人都不是 好东西,她说你做人太绝太狠,以前疼她比如珠比如宝,现[在]却见死不救,不但见死不救,还叫她去死,最好是 去上吊,建议她用原子绳索 一次过断气……” 我垂下头. 姐姐仍[在]说,只是 声音渐沉渐硬:“……沈安婷最后[在]电话里发下毒誓,她说要死给你看,化鬼也不放过你,噢不,我说错,她是 说化鬼回来要杀掉你 的女朋友. 你交 一个,她杀 一个,让你 一辈子痛苦,以泄心头之恨,她要我把这些话转告你……” 我顿时感觉从发指至足尖都浸[在]冰海里般,僵痛痛,凉绷绷. “阿弟!” “阿姐……” “我想只要事前我们做些准备功夫,而你又没有与她扯上什么关系,沈安婷再猛鬼,也惹不起 的!” “怎样个事前准备?” “屋子里供奉几个大神,大门贴道神符,不就 一劳永逸罗!只要你与沈安婷无正式名分,她进不你屋子里 的!”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动. 我开门,但门外无人. 可是 铃声仍[在]剧响着. “瞧你失魂落魄 的,是 电话响呀!”姐姐道. “喂!”我拿起电话,是 安婷 的老爸打来 的,电话 的那 一端,传来他那喉头嘎嘎 的声音:“哎呀,你快来殡仪馆呵,安婷眼睛 一直不停流出泪水,我听人说过,尸体流眼泪是 死者撇不下世间最亲 的人,我与老太婆对着她尸体说上半天 的后,她眼睛仍然不合上,她泪水依旧流,我想她 一定是 等着你早点过来替地梳发折梳……” 我五脏比如焚,十万火地赶去殡仪馆. 姐姐也 一路跟着. 一切果比如安婷 的老爸听言,安婷眼睛 一直不停流出泪水,湿透脸,湿透颈项,连衣领也湿 一大片. 安婷 的老妈伸出 一只颤抖抖 的手来,那干枯 的手里,原来握着 一把梳子,只听她哽塞地朝我道:“你就现[在] 一边给我阿女梳头, 一边跟她说些好话,她 一定不会流泪 的,她 一定能安心去 的……” 我接过梳子,手也抖,心更抖. 正思量要怎么开口,姐姐却从我手中夺过梳子,递还给安婷 的老妈. 姐姐 一字 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伯母,我阿弟是 万万不可以替沈安婷梳头折梳 的!” 两老 的脸色同时大变,同时脱口而出:“为什么?” 姐姐板着脸比如是 回答:“也不为什么,总之我阿弟就是 不能够娶沈安婷 的亡魂!” 安婷 的老爸激动得气喘喘地道:“可是 你弟弟已答应 的……”眼光朝我看来,那眼里,有痛.有气.有伤.有哀,以及更多 的绝望. 安婷 的老妈苍哑地道:“答应临时又反悔,安婷会死不瞑目 的……” “你们不用比如此吓唬我阿弟!”姐姐恼怒地道,“沈安婷[在]生 的时候,原是 她自己做错事对不起我阿弟,她比如今死,我阿弟还肯帮忙料理后事已是 仁至义尽,你们居然得寸进尺,三分颜色上大红,要我阿弟吃死猫娶你们死去 的女儿,太过分呀!” “我们没用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呀!”安婷 的老爸那苍斑满布 的脸上充满困顿,疲惫 的神情,喃喃说道,“是 他自己答应 的呀,那头答应,这厢又找出做姐姐 的向我们两个老 的推搪……” 我垂头,不敢出声. “阿伯!”姐姐 的声音,像开动 的机关枪横扫过去,“你这么说就不对,虽然你们两个老人家没用刀子架[在]我阿弟 的脖子上逼他,可是 你们跪[在]地上猛磕头硬是 不肯起身,我阿弟心有不忍呀,他因为好人,所以答应,他年纪轻,不懂避忌,不分轻重. 我是 他 的亲阿姐,我没理由看着自己 的弟弟做这门子 的傻事,是 我不肯让他娶沈安婷 的亡魂为妻 的,你们要责怪,就责怪我好. 即使沈安婷死不瞑目要报仇泄恨什么 的,也请找我好,不关我阿弟 的事. 只不过我[在]这里也把话说得清清楚楚,要是 往后沈安婷 的鬼魂斗胆上门邪祟,我们也会老实不客气 的!” 安婷 的老爸剧烈地呛咳起来, 一张脸涨成紫红,很久都没有止咳 的迹象,且弓着身子呛咳,我不禁有点担忧,恐怕他咳岔气,却又没勇气抬头正视他那张痛苦不堪,灰败苍老 的面容. 安婷 的老妈捶着心肝哭道:“罢罢!就当作我们沈家前世造孽,今生得报应罗!安哼她歹命我们两个老家伙苦命呵,临老那几年都没好日子过……” 姐姐 的态度也放软下来:“阿伯.伯母,我不肯让我阿弟做你们死鬼女儿 的老公,也有我自己 的苦衷呀!换作阿弟是 你 的宝贝儿子,死去 的沈安婷是 人家 的女儿,相信你们也不会让自己 的儿子这么做 的. 更何况,我阿弟与沈安婷早三个月前就分手,已是 各走各路两不相欠 的. 沈安婷生前,再怎么对不起我阿弟,她人都死, 一切也都算啦,但是 要我阿弟再吃亏,你们两老问良心 一句,怎过意得去呀!我阿弟虽则没娶你女儿 的亡魂,往后也 一样会关照你们两老 的,有空会去你们乡下拜访,有事会帮你们 的忙……” “你们走吧!”安婷 的老爸喉头嘎嘎地,“我们姓沈 的也不用你们关照!更不用你们帮什么忙!” “走哇!”安婷 的老妈泪水纵横 的,“我女儿 的身后事,再也不劳你们操心!” 姐姐不由分说,直扯着我,便要大踏步离开殡仪馆. 就[在]转身踏步间,殡仪馆里倏忽旋起阵阴风,恋恋不舍地绕咱姐弟直回旋. 跟着是 外面响起雷电交加 的声音,刮起大风雨来,那 一声轰雷 的音响,乍听,像极 一个女人带着悲号 的呼啸,渐渐地变成 一种辗转 的呻吟. 我 的脑子里立刻印上无可抑止 的恐怖. 当我跟姐姐 的眼光接触,迅速想到是 怎么回事. ——安婷光火! 我像触电 一样霎时打 一个猛烈 的冷战. 我 的肉眼虽是 瞧不见,双手也摸不到,但殡仪馆内 的气氛可真是 阴森诡异,可以感觉到那股强大 的压力,也可以确定安婷此刻绝对就[在]大发雷霆! 我本能地 一声 一声地发出尖嚎,跌跌撞撞地冲出殡仪馆,逃到外面,[在]哗哗 的雨声中,脚下犹自不停 的奔跑着,姐姐[在]后面追上来,撑起伞遮我 一把,我这才停下来喘着气,回头望去,那间殡仪馆灰秃秃地矗立[在] 一片灰茫中,显得更阴森寂哀. 车上,姐姐嘀咕着:“阿弟!你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我心乱比如麻:“不怕是 假 的!” “怕!多多少少 一定会 的,”姐姐没好气地,“可是 只要你回心 一想,你又没亏欠她!有什么好怕 的!相反 的,是 她亏欠你!” “话虽然是 这么说,”我六神无主,“可是 她之所以跑去上吊,都是 我害 的呀!” “什么你害 的!是 她自己害死自己 的!” “阿姐,刚才[在]殡仪馆里,我感觉到安婷她[在]发火……” “她发火又怎样?难道只有她会生气?我们也可以发火 的呀!她搞大肚子要你吃死猫,你不肯,这是 人之常情. 她怨得谁来?到她上吊死,又想捡个便宜做我们家 的鬼,你不肯,这也是 人之常情,她又怨得谁呢?要怪 的,是 她自己不争气!” “阿姐,你说……安婷会不会……回来……闹……” “她要是 回来闹!我也有治她 的方法!俗语都有说:‘乎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 ’阿弟,你即使没开口叫她去上吊,她最后[在]走投无路之下, 一样也会去寻死 的!你要怕,也怕不来 的,索性就豁出去,她斗胆回来闹,我就有本事叫她永不超生!” “别说!别说!”我不敢想下去,愈想,愈是 惊魂,且 一颗心抽痛着,仿佛有把锐利 的刀子搠入我 的心脏里似 的. 到家,我先去冲个凉,待洗澡出来,已见有锁匠[在]换门匙. “不必这么紧张漏夜换锁吧!”我跟姐姐比如是 道. “你懂什么!”姐姐白我 一眼,“事不宜迟. ” 家里大门小门都换过锁,锁匠 一走. 姐姐吁口气说:“好啦,你可安心睡觉,待明天,我先去庙里讨几张符贴贴,再多 一个礼拜 的,便可供奉关帝.观音等菩萨 的神位,你愈发安枕无忧啦!” “阿姐,”我小声抗议,“换过锁, 贴几张符也就够,我不想屋子里弄成像神坛般!” “怎么?你现[在]不怕!” “怕是 有点怕 的,不过,家里弄成神坛般,我心里好不舒服!” “那么,就算啦,照你意思好. ” 姐姐走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极难入眠,迷迷糊糊入睡已不知是 什么时候,接着是 一个接 一个短暂.杂乱而完全不连贯 的恶梦,平均每 一次都是 很快地惊醒又很快地入梦…… 翌日起身,心里始终不得安宁,也没去会计公司上班,直接到殡仪馆打个转. 然而安婷 的老爸老妈已不[在]. 连安婷 的尸体也被运走. 我找到 一个老杂工,塞给他 一块钱,问道:“那姓沈 的老夫妇 一大清早就把他们女儿 的尸体运走?” 老杂工清 一清喉咙,叨 一下往地上吐 一口浓痰,朝我打量下,才道:“哦,你说那姓沈 的老夫妇?不是 一大清早走 的,是 昨晚漏夜走 的!” “昨晚漏夜走?” “是 呀!”老杂工 一边摇头 一边道,“他们漏夜找来车子把他们死鬼女儿 的尸体运回乡间呀,先生昨晚你比如果[在]场 的话,包管你也喊怕怕……” 我 的心像被搠 一刀,情知不妥. 果然. 老杂工滔滔不绝地叙述:“我[在]这殡仪馆做三十多年,都没见过那么骇人 的事情!那姓沈 的女死者,分明死不瞑目呀!劳动七八个人都抬不起她 的尸体放入棺木内. 那些抬 的人都说,她 的尸体重得像座铁山,这还罢,她 的尸体被移动时,她手里握着 的那串钥匙叮叮当当作响,听起来好恐怖,像招魂似 的,还有她眼睛微张着, 一直流眼泪,舌尖又斜斜吐出唇边,她 的肚子也好像更涨……” 我打断他 的话:“那后来尸体到底抬不抬得动?” 老杂主口沫横飞地续道:“本来是 抬不动 的呀,后来有个老经验 的便建议由姓沈 的那个老头子,靠拢着自己女儿 的尸体旁也乎躺下来,连老头子也 一并抬进棺木里,这样子才能顺利 的将那尸体摆进棺材内,后来那老头子从棺木爬起身时,我瞧得再清楚不过,尸体 的眼泪也没再流,只是 双眼却张凸着好怕人呀. 后来大家又建议避免路途上又生风波,不比如趁快封棺. 哎呀先生比如果你[在]场 的话,即使闭着眼睛不瞧,光听那声音,也会吓得脚软呀!你不知道呵!那铁锤敲击 的声音咚!咚!咚! 一下又 一下,听着就像[在]自己 的天灵盖上敲打似 的,而随着咚.咚.咚 的敲响,棺材里头传来 一声高 一声低 的呜咽,分明是 那尸体[在]哭呀!后来……” 我但感寒意凛凛:“后来又怎样?” 老杂工犹有余悸地道:“那姓沈 的女子是 大着肚子上吊 的呀!怎不猛鬼呀?车子载着她 的尸体, 明明是 [在]平坦 的路上行驶,就直比如[在]行山路, 一路颠沛,车子还未开至路口就引擎死火,后来只好叫姓沈 的老头子,趴[在]棺材上面,车子才能顺利地开动. 可怜那老头子,要比如此趴[在]棺木上面四.五个钟头才能回到家呀!都 一把年纪,万 一不支 一昏厥 一摔跤,恐怕就这么完 的!可是 不这样又不行呀,他死鬼女儿 的尸体抬不动载不动,他比如果不照古老 的关目去做,时间 一耽误,恐怕他女儿错过落葬或者火化 的时辰,沈家就 一世行噩运,不只他们两个老 的没安宁日子,也祸及无辜……” 心剧跳,比如擂鼓地回到会计楼上班去. 细碎 的骚乱与纷扰,到处人影幢幢,晃动着赶赴 的脚与挥舞 的手,声音[在]头顶上营营地飞,周遭 的颜色是 一阵黑 一阵蓝 一阵灰 的…… 我晕过去. 醒来时,已躺[在]自己 的床上. 是 公司 的同事送我回来 的,见我醒转,才告离去. 不知何故,同事 一走,整间屋子仿佛也变大似 的,显得我更无助.寂寞.孤独. 我告诉自己千遍万声,不要再去想安婷 的事,然而安婷 的影子,像 一只咻咻地叹认着路 的狗儿,又找到我这儿来. 我站也不是 . 我坐也不是 . 我躺也不是 . 最后,我[在]抽屉里搜出好几粒以前安婷留下来 的安眠药. 眼下,我告诉自己说,醒来,又是 新 的 一天, 一切幸幸牵牵 的阴影将完全消失. 药力发作,我迷迷糊糊睡过去. 造 一个梦. 梦见我姐姐,还有安婷 的老爸老妈,我们四个人 一齐扛着安婷 的灵枢上山坟. 那座山坟,好高好高,要步行 一大段弯弯曲曲 的山径才能到达,那条山径像 一条大蟒蛇般 一直蜿蜒伸到山巅,放眼望去,墓地里 一座山,旧茔新冢成千上万重重叠叠,沿着山坡 一排又 一排,挤得满满 的,整个弧形 的山谷里,高高低低,矗立着墓碑,好像 一片片 的石林 一般,静沉沉 的,罩[在] 一片无边无迹 的荒凉中. 我们四个人扶灵上山,分开左右两排,左边由安婷 的老爸带领,姐姐殿后. 右边是 安婷 的老妈领先,我[在]最后扶持. 从半山到山顶这段山径,相当陡斜,石级崎岖不平,忽高忽低,我们四个人 的步伐,必得 一致才不会左右颠簸,所以落脚都很谨慎, 一步 一步,然而愈往上,坡愈陡,棺木 的倾斜度愈大. 我利姐姐居后,肩上 的重量愈来愈沉,渐渐往下压,我 的面颊紧紧抵住那用粗糙 的棺木,户呷骨已经给压得隐隐作痛起来,汗水开始从头上背上冒出来. 一行四人,蹭蹬半天,才爬到 一半,大家都开始有点不支,唯仍默默地爬着,听到彼此 的喘息声. 突然间,我 的右脚 一滑,脚底下踩到 一块松动 的石头, 一个踉跄,我右腿便弯跪下去,于是 整副棺本压[在]我 的左肩,向我倾滑下来. 我肩上感到 一阵彻骨之痛,棺木 的底板好像嵌进我 的肉内 一般,我眼前 一黑,痛得泪水直流,几乎支持不住,整个人将往后倒去,心 一急,也顾不得痛楚,用肩[在]上拼命将倾滑 的棺木抵住. 可是 姐姐力道不够,托不住棺尾,撑不起,挣扎着,于是 棺木“砰”地 一声巨响,给摔下来. 就[在]我肩膀上感到 一扯 一扯 一阵阵痉挛似地剧痛 的同时,我赫然惊见,翻飞 的棺盖里 的棺木内,并没有安婷 的尸体! 并没有安婶 的尸体! 我忘记我是 怎样从梦里醒转 的,但我想, 一定是 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 的. 与此同时,铃声大响,我愈发魂飞魄散. 我跌跌撞撞地去开门,门外,不见人影. 可是 铃场仍[在]剧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 电话响. 我抓起听筒,电话 的那 一端,传来安婷 的老爸那喉头嘎嘎 的声音:“哎呀死火!安婷 的灵柩抬到山坟,半路棺木给摔下来,棺盖都掉,棺木里并不见安婷 的尸体!安婷 的尸体不见呀——” 我直比如万箭攒心,五雷轰顶. 与此同时. 门外,传来 一阵钥匙[在]匙孔里扭动 的声响,可又开来开去开不开. 那串钥匙还发出叮叮当当 的声音…… 我[在]恐怖 的意识中,感到 一阵阵 的目眩膝软惊心动魄,再度昏厥过去. [在]迷迷糊糊之中,我感到好像有千只手万只手[在]拉扯着我,同时有千把刀万把刀[在]分割着我,有 一种被绞筋.撕裂 的痛楚,从胸口 一直抽痛到指尖,我努力 的睁开眼睛,恍恍惚惚地看到床前有 一个影子. 一个白色 的影子! 啊!安婷. 沈安婷! 是 沈安婷! 她来! 强烈 的灯光使我头痛裂,我挣扎着要起身. 并发出 一声声惨烈 的尖嚎,自己听着都毛骨悚然. 却[在]这时候,感到有 一双温暖 的手按倒我, 一个细致 的.轻柔 的,而又焦虑 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快别起来!好好地躺着,你[在]发着高烧呢!” 我努力集中目力,才看清楚那白色 的影子并非沈安婷 的鬼魂. 原来是 洁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 的?”我虚弱地问. “我[在]街上碰见你姐姐,她都 一 一告诉我,于是 约 一起来你这儿,临时她又说漏东西要买,把你这儿 的门钥匙交给我叫我进来先坐 一会,我 一进来,便见你晕倒[在]地上. ” 洁儿 一边回答, 一边用冷毛巾压[在]我 的额上,不断帮我拭去脸上 的汗. 我还待问,姐姐刚好捧脸盆进来,见我醒转,便上前道:“阿弟,你把老姐吓坏,你 一直发高烧,已经睡 一天 一夜啦!” 呶呶嘴,继道:“洁儿已经 一天 一夜没阖上眼,我叫她回去睡 一阵或者[在]厅里歇回儿她也不肯,还特地请假帮我照顾你呢,你没看到她手上 的伤痕,昨天我赶来你这儿时,见她好心要挽扶你上床,你却把人家推倒[在]地板擦伤皮肤,你发烧 的时候口口声声喊着沈安婷 的名字,喊打喊杀 的,叫得那么响,屋顶都要给掀掉!” 我颤声:“阿姐!” 姐姐摇头:“你别自己吓自己!没事 的,没事 的!” 我哆嗦:“阿姐!沈安婷 的尸体不见!” 姐姐 的脸色霍地全白:“你怎么知道?” “是 沈安婷 的爸爸打电话来说 的. ” “会不会他编造出来吓唬你?” “不会 的,我也梦见她 的尸体真 的不见. ” “造梦 的事,岂可当真?” “可是 殡仪馆 的老伯也告诉我,沈伯父准备把安婷 的尸体运走时,她 的尸体重得像坐铁山,劳动七.八个大汉都抬不动,还说她手里握着那串钥匙不断叮叮当当作响,还说她眼睛更张凸着, 一直流眼泪,肚子也好像更胀……” “那后来……后来尸体可抬得动?可有运走?” “本来是 抬不动 的,后来沈伯父就照着古老 的关目,权充死 的是 他,靠拢着安婷 的尸体旁平躺下来. 连他也 一并抬进棺木....
下一页 摘要: 家有小孩、老人、病人,最常用的体温测量工具就是水银的玻璃体温计,它因价格便宜、读数准确而被推广。然而,玻璃体温计也有不准的时候,广州市民李姨为给孙子测体温,在市面上买了几支不同厂家的玻璃体温计,但读数总有些小差别。 到底市民购买玻璃体温计时应该依据什么标准?家用玻璃体温计怎样用才放心?记者采访......